是被人仰望的“王老师”。
那种虚荣心的满足,比什么都让他着迷。
安娜问他,他就说她“疑神疑鬼”“不信任他”“小心眼”。
然后冷暴力。一冷战就是几个月。
她在那几个月里,把半辈子没流的泪都流干了。
后来没有证据,不了了之。日子继续过下去,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吱吱呀呀地转,不转了也凑合着还能用。
孩子们大了,成家立业。外人看来,她和王贵儿女双全、金婚圆满,是多少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深夜里的孤独,那些咽下去的委屈,那些在阳台上一个人看月亮的夜晚,是多少人的羡慕也填不满的窟窿。
她活了一辈子,到头来,最熟悉的感觉是“孤独”。
安娜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年轻面孔和记忆中那个苍老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清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锋利。
重来一次。
这一次,她谁也不为,只为自己活。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母亲的声音:“安娜,起来了没有?今天媒人要来回话了,你快收拾收拾,别蓬头垢面的让人家笑话!”
安娜起身,拉开衣柜。
柜子里挂着这个年代女孩子最体面的几件衣裳。白衬衫,蓝布裤子,一件碎花的连衣裙,还有一件藏青色的列宁装。
她选了那件白衬衫,仔细地扣上扣子,将衣摆扎进裤子腰里。拿了梳子把头发梳顺,编成两条辫子,发梢扎上蓝布条。
镜子里的姑娘干净利落,眉眼清正。
她不慌不忙地推开房门,迎上母亲期待的目光,平静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姆妈,这门亲事我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