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根的松树。
安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纯粹是被那副过硬的骨相吸引了目光。上海男人斯文秀气,少有这种刀削斧凿般的硬朗。她多看了一眼,也只是多看一眼。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安娜这回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黑沉沉的瞳仁,眼白的部分微微泛着青。明明看着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沉得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
那眼神里有孤独。
不是年轻人强说愁的那种孤独,而是一个人过了半辈子、把话说尽了、把心关死了之后,剩下的那种沉默的孤独。
安娜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她在那面圆镜子里见过。
然后她看见那个年轻军人的神情也微微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眉头几乎看不出来地皱了皱,然后松开,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去,太快了,快得分辨不清。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沿着堤岸往前走。
安娜也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擦肩而过。
海风卷起一阵沙粒,打在裤腿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