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没想到姆妈会亲自来青岛。
更没想到妈妈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那天青岛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安娜下班的时候雨势正猛,她撑着油纸伞往宿舍走,走到半路一阵狂风刮过来,伞骨“啪”地断了两根,整把伞翻成了喇叭花。她整个人暴露在瓢泼大雨里,不到十秒钟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更倒霉的是,她穿着布鞋一脚踩进路边的水坑里,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崴了。
她咬着牙单脚跳了几步,实在跳不动了,只能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上,任凭大雨浇在脸上,狼狈得像一只落了汤的猫。
就在这时候,一辆军用吉普车在路边停下来。
车门推开,石林从车上跳下来,军装瞬间被雨打湿,但他毫不在意,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了看她肿起来的脚踝,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能走吗?”
安娜摇了摇头。
石林蹲下来,背朝着她:“上来。”
安娜犹豫了一瞬。被一个男人背着在大街上走,在这个年头是很招眼的事。但雨太大了,脚太疼了,他那件军大衣太暖了。她咬了咬牙,伏到他背上。
他的背很宽,肩膀厚实有力,背着她走得又快又稳。
“你怎么来的?”安娜趴在他耳边问。
“开车路过。”石林的声音隔着雨幕传过来,闷闷的,“以后下雨天别自己走,路不好。”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军大衣领子里。
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过来,在这个寒冷的秋雨里像一个暖炉。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到了厂门口,石林把她放下来,扶着她跳着脚往里走。门卫老李看见了,赶紧拿了一把伞迎出来:“哎哟,小安你这是怎么了——”
话说到一半,老李的目光越过安娜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后,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
安娜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
厂门口的传达室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五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心疼,有震惊,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她先看了看安娜那副落汤鸡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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