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踢他的脚。
美璃却笑了。她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马奶酒,对着巴图和满院子的人举了举碗。“他说得对,”她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永赫翻的那面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高的墙。他翻过来了。”
然后她把那碗酒一口喝干。院子里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永赫坐在那里,仰头看着站在廊下的美璃。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她端着酒碗朝大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大,很亮,是科尔沁草原上最正宗的、带着风和太阳味道的笑。
永赫把酒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萨仁从她怀里接过来,高高地举过头顶。小萨仁在半空中蹬着两条小胖腿,发出了满月宴上最响亮的一声啼哭。永赫哈哈大笑,把闺女搂回怀里,对着满院子的人宣布:“我闺女说了,今天各位敞开了喝,谁不喝醉谁不许走!”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巴图第一个响应,端起酒碗就往嘴里倒。篝火烧得更旺了,火星飞得更高了,牧人们唱起了古老的蒙古长调,苍凉的调子在科尔沁的夜空下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美璃靠在永赫的肩膀上,看着篝火边跳舞的人群,看着头顶那条横跨天际的银河,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的萨仁。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她在冷宫里缩在墙角,冻得浑身发抖的时候,永赫从墙头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羊肉包子。他蹲在她面前,把包子塞进她手里,说——格格,吃吧。我明天还来。那时候她觉得明天是一个很苦的词。冷宫里的每一个明天都是灰的,冷的,没有尽头的。可现在她知道了,明天也可以是葡萄架搭好的日子,是草儿长了个子的日子,是院子里那片草皮终于翻出第一道绿浪的日子,是萨仁学会走路的日子,是永赫又劈了满满一院子柴的日子。
每一个明天都值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