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消失。
但是等等——仅仅消失还不够。
前世的王贵能够留在上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娶了她。上海户口、弄堂里的房子、本地的关系网,全是他靠着“安家女婿”这个身份拿到的。没有她,他在上海那个地方,连个放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世,她没有嫁给他。
那么——
安娜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梧桐叶。
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十一月末,青岛下了一场小雪。
海边的雪留不住,落到地上就化了,和沙子混在一起,变成灰扑扑的泥浆。海风倒是更冷了,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生疼生疼的。
安娜坐在厂阅览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工艺手册,但她的心思不在上面。
她在写一封信。
信纸是厂里最普通的那种信笺,抬头印着“国营青岛第六纺织厂”的红字。她用左手写——她左右手都能写字,只是左手写出来的字迹不太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是另外一个人写的。
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信是写给上海市教育局的。内容很简单:上海某高校青年教师王贵,在婚姻问题上存在欺骗组织的行为。以“已有城市对象”为由申请留城分配和单位住房,但实际上他的“对象”早在相亲阶段就明确拒绝了他。他虚报婚姻状况骗取留城资格,建议组织重新审查其分配资格。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前世王贵能留在上海的大学教书,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已婚、配偶为上海户口”这个条件。那个年代大学老师的留城名额紧张得很,结了婚的、配偶是本地的,打分就高,分房就优先。没结婚的单身汉,尤其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单身汉,大概率要被分配到偏远地区去。
王贵靠什么拿到的留城资格?靠的是“已确定婚恋关系、女方为上海本地人”。
而这个“女方”,就是她安娜。
前世她真的嫁给了他,这个资格自然是货真价实的。但这一世,她连订婚都没答应,媒人上门回话的时候就回绝了。王贵在学校那边,八成还在拿她的名头当挡箭牌——“我对象是上海的,正在谈”——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够他先占住位置了。
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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