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跟她说“往后书斋里的书你自取便是”时,他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官家长什么样。
上一世她在盛家后院里听盛紘偶尔提起官家,用的词永远是“圣明”“仁厚”“勤政”——这些词说的都是一个皇帝的功绩,而不是一个男人的模样。
此刻她亲眼看到的这个男人,和她想象中完全吻合:清瘦、儒雅、两鬓微霜,眉目间带着长年累月批阅奏章留下的疲惫和沉静。
他的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袖口处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墨迹,显然是他自己研墨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尾音微微下沉,像是一首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符总是落在最稳的那个音上。
一个连袖口沾了墨都不在意的皇帝,是不会在意女人头上戴了几支金钗的。
但他会在意女人能不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能不能在他疲惫时给他一个不用说话的安静角落。
这就是她的切入点。
第二日起,林噙霜正式在福宁殿书斋当值。
她的差事名义上是“御前文书校勘整理”,实际上涵盖的范围远不止于此——官家在书斋时,她便安安静静地在角落的小书案前校勘典籍、整理奏章副本、给御览过的文书分类归档;
官家上朝或去崇政殿议事时,她便把书斋里的书籍重新编目归位,把散落的奏章按日期和部门理好,把笔洗里的水换了、砚台洗净晾干、备好新墨。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大张旗鼓,从不弄出多余的声响,从不碰触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几日下来,她观察到了一些细节。
官家批奏章的时候有一个习惯:看到棘手的折子会不自觉地用指节轻叩桌面,叩到第三下便提笔批注,仿佛那三下叩击是在给自己下决心的节奏。
他累了的时候不会说累,而是会把朱笔搁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继续批。
他喝茶的速度极慢,一盏茶从热放到凉,往往只喝了两三口,显然不是不爱喝茶,而是太专注了忘了喝。
这些细节在别人眼里也许毫无意义,但在林噙霜眼里,每一处都是一个可供切入的缝隙。
于是她开始做一些极其细微的调整。每天午后官家批奏章最疲惫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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