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两个月,汴京入了夏。
这日傍晚官家破天荒地没在书斋批奏章,而是让任都知传话,说今晚在福宁殿后苑的凉亭里设了一桌小宴,只让林御侍一人来服侍。
林噙霜接到话时正在偏殿里对镜理妆,闻言微微一怔——福宁殿后苑是官家私人休憩的地方,连曹皇后都很少踏足,在那里设宴,比在正殿设宴更私密也更亲近。
她换上那身官家前几日刚赏的浅碧色纱衫,发间簪了两朵新摘的栀子,不施脂粉只点了唇,便往凉亭去了。
到了后苑她才发现官家准备的远不止一桌小宴。
凉亭四角挂了细纱宫灯,石桌上摆着七八样精致菜肴,中间温着一壶酒,酒香混着栀子花香在后苑的暮色里氤氲开来。亭外池中荷花初绽,晚风拂过水面带来一丝清凉的湿意。
官家已经坐在亭中等她,穿的是那件她最熟悉的半旧赭黄常服,袖口磨得微微发白,头发只用一支玉簪随意束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在自家庭院里纳凉的儒雅文人。
“过来坐。”
他见她来了,招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亲自执壶给她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中微微晃荡,映着宫灯的暖光。她接过酒杯的时候注意到他今天心情格外好,眉间那道竖纹几乎看不见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明显了几分。
“官家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她笑着问,低头尝了一口杯中酒液,甜中带一丝极淡的辛烈,入口绵柔,入喉之后却有微微的热意泛上来,比她平素喝的桂花酿烈了不止一筹。
官家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又替她斟了一杯。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凉亭里喝了不少酒。她本来酒量不差,前世在盛家后院里无聊时常独自小酌,但今晚这酒入口甜软后劲却大,两壶下去她便觉得脸颊发烫,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甚至敢跟官家开几句玩笑。
她说他案头那只青瓷笔洗颜色太老气,他反唇相讥说她用的那方砚台还是他亲手挑的,她说怪不得磨出来的墨总是不够细——话没说完他便伸手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一下,她捂着额头嗔怪地看着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凉亭里回荡开来,混着池中的蛙鸣和风过竹林的簌簌声,飘散在夏夜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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