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海风刮在脸上又干又冷。
安娜从厂门口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人。
刘波。
他还穿着那件蓝卡其布外套,洗得泛白了,肘部磨出了毛边。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是那样温和,带着这个时代一股不合时宜的书卷气。
安娜在心里叹了口气。
“安娜。”
他迎上来,笑容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分配到青岛了,在二中教语文。”
安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赶紧补了一句,就是——想来告诉你一声,你说得对,以前的我太懦弱了,总想回避,现在我想通了,我得先站稳脚跟。
安娜看着他。
前世她等了他三年,等来的是杳无音信。
现在他跑到青岛来了,倒是比前世有长进。可那又怎么样呢。
“刘波,你能想通,我替你高兴。但有些话说清楚比较好——你不用在我身上花时间了。
刘波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掉。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安娜抬手止住了他。
你已经分配了工作,就好好教书,好好生活。
她说完没等他回应,转身往回走。
刘波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走远。
前世刘波走的时候,她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二十岁的安娜把那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当成了精神世界里唯一的光。
后来光灭了,她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才学会自己发光。
现在的刘波还是那个刘波——善良,懦弱,理想主义,遇事先想到自己。
他不是坏人,但他也扛不住任何风雨。
这个时代不允许春花秋月,这点微末感情经不住柴米油盐。
赵红梅正坐在床沿上纳鞋底,抬头看见她的表情就问怎么了。
安娜摇摇头说没事,碰到个老家的人。赵红梅扬了扬手里的鞋底:“你那个兵哥哥,给你写信了没?”
“写了。”
“人家小年轻谈恋爱一天一封,你们倒好,还是雷打不动的一周一封。”赵红梅啧啧两声,“你们到底谈没谈上?”
安娜在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才慢慢说了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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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王贵站在老家县中学的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春眠不觉晓”,粉笔断了两截,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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