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荣站在书房门口。
他比安娜想象中更高大。那个气势不怒自威,毕竟是老英雄。
石林的身量像他,肩膀宽厚,骨架粗大,站在那里像一扇门板。
但石林比他多了几分清瘦和克制,而石光荣浑身上下都是粗粝的、不加修饰的力量感。
花白的头发剃得很短,根根竖立,眉毛浓黑,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皱出来的。目光极锐,所有手段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安娜站起来。
石光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是一种审视——直接,不加掩饰,带着某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安娜没有躲。
她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石叔叔好。”
石光荣嗯了一声,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他没有让安娜坐,只是自己坐下,然后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打火机咔嚓一声,烟雾升起来。
“你就是安娜?”
“是。”
“家里做什么的?”
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在居委会工作。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安娜的回答简洁而坦荡。
石光荣抽了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她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局促,也没有因为他是谁而殷勤。
他见过的年轻人多了,到了他面前,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殷勤得让人腻歪。她就站在那里,和他这个年纪的人一样沉稳,他没看错,毕竟安娜前世也是个老太太了。
“你知道我们家是干什么的?”
知道。石林和我说过。
石光荣弹了弹烟灰,部队上的家庭,跟你们上海小弄堂不一样。
当兵的过的是苦日子,聚少离多,一年到头不着家。
你吃得了这个苦?
褚琴在旁边正要开口,安娜先说了。
“石叔叔”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静静的,“我在青岛一个人过了两年。不是在上海弄堂里等着谁来照顾我的那种过法。
纺织厂三班倒,冬天厂房里没暖气,手冻僵了照样要检验每一匹布。
我不是来享福的,也不是来吃苦的。
我是来跟石林过日子的。
过日子,好也好,歹也好,两个人一起扛。
石光荣的烟顿了一下。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她,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直接。
“你不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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