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
她穿着围裙,齐耳短发,脸上有一点油烟熏出的潮红。
她把菜端上桌,语气平淡却带着温度:“洗洗手吃饭。”
他在饭桌旁坐下。三菜一汤,有鱼有肉。安娜给他盛了碗饭,又给孩子夹菜。一家人围着桌子,灯光暖黄,饭菜冒着热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老婆是上海姑娘,漂亮体面,带出去有面子。自己是大学老师,受人尊敬。儿女双全,学习成绩好。
房子虽然不大,但也是学校的福利分房。
他王贵,从一个河南农村的穷小子,爬到了今天。村里谁不羡慕?他爹在老家逢人就夸,他娘回回写信都说他是全村的骄傲。
他正得意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王贵老师在家吗?我是教育局的。”
他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中山装的中年人,表情严肃。“王贵同志,有人举报你当年留城分配时虚报婚姻状况。经查属实。即日起调离本校,分配至——”
场景猛地一换。
他站在一条土路上。路两旁是光秃秃的庄稼地,风一刮,黄土面子扑了他一脸。路边有个破砖房,门口挂着块木头牌子,上面写着“某县某乡中心小学”。教室里十几个孩子趴在缺腿的课桌上写字,窗户玻璃碎了两块,风从窟窿里灌进来。
他在这个学校里教语文。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钱,比上海少了一半。宿舍是一间土坯房,下雨天漏水,被褥永远潮湿。食堂没有鱼没有肉,顿顿是窝窝头配咸菜。老家的亲戚隔三差五来找他,借钱,借住,托他办事。他办不了,他爹就骂他没出息。媳妇跟他吵架,嫌他没本事,嫌他把钱都贴给了老家。
他站在土路上,风把黄土面子吹得他睁不开眼。远处有人喊他——“王老师,你爹又来了。”他转过身,看见他爹骑着辆破自行车,后面驮着一麻袋红薯,远远地朝他挥手。
他想跑。但他迈不动腿。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烂泥,越陷越深。
然后他醒了。
王贵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是冷汗。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照在被子上——不是上海家里那条松软的棉被,是这条盖了三年没拆洗过的、硬邦邦的旧被子。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上海教室的灯光,路灯下的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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