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结婚纪念日,安娜和石林都要去照相馆拍一张照片。
从第一年开始。黑白照,安娜穿着红格子衬衫,石林穿着军装,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照相师傅说“靠近一点”,两个人往中间挪了挪,姿势还没摆好就被拍下来了。照片洗出来,两个人都是一副来不及调整表情的模样,但安娜觉得那张照片是他们所有照片里最珍贵的。她把照片插进相册第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一九六六年五月,结婚一周年。
第二年的照片,安娜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石林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表情依然是那副千年不变的严肃,但他的手放得很轻,像是怕压到她的肩膀。
第三年,照片里多了三个婴儿。石林和安娜一人抱一个,褚琴抱着第三个,石光荣背着手站在后排,努力板着脸但嘴角在出卖他。
第五年,又多了一个婴儿。石明珠被安娜抱在怀里,三个小男孩站在前排,穿着一样的海魂衫,笑得露出豁了牙的门牙。
照片一年一年地攒下来,相册从一本变成了三本。第十年的照片里,三个男孩已经长到了石林的肩膀高,石明珠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妈妈身边,安娜剪了短发,石林鬓角添了几根白发。第二十年的照片里,石铭穿上了军装,石寓戴着大学校徽,石鹰站在中间比两个哥哥都高了半个头。石明珠留了长发,和她妈妈年轻时一样,梳着两条辫子。安娜看着照片里的女儿,恍惚了一下——那是她自己,又不是她自己。她年轻时没有这样舒展的眉眼,没有这样明亮的笑容。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两个人都没觉得日子过得快。直到有一天石铭从部队寄信回来,说立了三等功,安娜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跟石林说:“儿子都立功了,咱们是不是老了?”石林放下手里的报纸,认真地看着她:“不显老。”安娜笑了笑,继续低头看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微微泛白的鬓角上。
孩子们体质随了石林,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精力旺盛得让石光荣都甘拜下风。
性格也都好,不娇气,不骄纵,待人接物大方得体,是那种在人群里不抢眼但让人舒服的孩子。石铭沉稳老成,子承父业进了军校;石寓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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