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的指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建议查验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桂嬷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合上手中的记录簿,淡淡说了句“老奴会将福晋的话如实回禀老佛爷”,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小燕子一眼,那目光里有了一丝和来时不同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偏信,而是一种老练的审视者在发现事情可能另有隐情时的沉吟。
桂嬷嬷走后,小燕子继续埋头整理账册。她知道老佛爷不会因为一次问话就替她翻案,永琪也不会因为桂嬷嬷的几句回禀就忽然相信她没有推人。但这些都已经不是她的重点了。她的重点在那本账册上,在明月的卖身契上,在墙外那片她还没有亲眼见过、却已经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的苍山洱海上。
夜渐渐深了。东厢房那边灯影摇曳,永琪大约还守在知画床边。小燕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推开窗户。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初霁特有的清冽,把屋子里的浊气吹得一干二净。院里的积雪反射着月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像一条延伸到无尽远处的白练。
她看着那条雪路,想起许多年前在漱芳斋,她和紫薇曾经在下雪天偷偷溜出去堆雪人。她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说那是五阿哥,紫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那样热闹、那样明亮、那样被爱她的人团团包围。
如今她知道不是了。人生是一场不断告别的旅程,最难的不是告别某个人,而是告别那个曾经愿意为某个人不顾一切的自己。她在今晚,对着这场雪,安安静静地和那个傻姑娘告了别。
她关上窗,重新坐到桌前,翻开账册的最后一页。墨已经研好了,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她在最后一页最上方写下两个字——大理。
这两个字不是账目,不是亏空,不是猫腻。这两个字是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她决定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