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永琪的人。
信纸的下角被什么液体洇湿过,字迹晕开了几处,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酒。紫薇把信叠好,没有寄出去。她知道,小燕子不需要这封信了。
消息传到大理的时候,已是来年春天。小燕子正蹲在洱海边上洗豆子,春光正好,水面上浮着一层金灿灿的日光,白鹭从苍山的方向飞过来,翅膀尖划过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箫剑从城里回来,手里捏着一封信,远远看见她的背影,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在水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过去,把信递给她,声音压得很低。
“京城来的消息,”箫剑干巴巴地说,“永琪……走了。”
小燕子手里的豆子哗啦一声全掉进了水里,黄豆一颗颗沉下去,沉得很快,转眼就被清澈的湖水吞没了。
她低头看着水面,看着那些沉入湖底的豆子,看着自己倒映在水面上的脸。
那张脸比从前黑了些,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笑纹,是大理的太阳和日日劳作留下的痕迹,不是宫里那种苍白而紧绷的面容。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眼眶干干的,什么都没有。也许所有的眼泪都在当年离开景阳宫之前流干了,也许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哥“他走的时候多大了,才几载的光阴,如今我竟记不清他的年纪了?”她轻声问。
“二十六。”
小燕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二十六岁,她离开他三年。
她本以为他会慢慢好起来,会重新振作,会做他的贤王、好夫君、好阿玛,在紫禁城里活到白发苍苍。
可他终究没有。
她用和离保住了自己的命,却没能保住他的命。
他不肯放过他自己。
她把竹篮从水里捞起来,甩了甩水,转身朝小院走去。
春光还是那样明媚,苍山的雪顶在蓝天下闪着银光,山茶花铺满山坡,红得像要烧起来。她走到石榴树下,忽然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那棵树的枝丫——树杈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毛茸茸的,像婴儿的手指。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她当年离开景阳宫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一本磨得起了毛边的《徐霞客游记》。
她翻到最后一页,翻到当年她写下那三行字的地方。
情分已尽,两不相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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