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洗衣妇七手八脚把她捞上来时,人已经没了气。她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刀刻过,手是烂的,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好的,指甲缝里全是陈年的冻疮和洗不掉的泥垢。
弈然商行的人把消息报到扬州时,杨意柳正站在弈然居三楼的窗边,望着瘦西湖上纷纷扬扬的雪。南方的雪不大,雪花落进湖水里就化了,留不下任何痕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在我九岁那年的冬天,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那天我发了一场高烧,差点死了。是玉娘偷偷去外面抓了药,熬了一夜守着我,才把我救回来。”杨意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三个时辰。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和三年也没有什么区别。”
秦秋雨站在她身后,不敢说话。她看到杨意柳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疲惫和苍凉。像是在看着一场与她无关的因果报应,既不感到快意,也不感到怜悯。
“东家,”秦秋雨犹豫了一下,“您当年跪雪地的事,王秀清她……”
“都过去了。”杨意柳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把这些消息散出去。散得越广越好。我要让整个江南和北方的人都知道,和弈然商行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我要让石无忌知道,当年被他当作棋子随意牺牲的女人,如今连仇人都不需要他替她杀。”
她的眼神落在窗外的漫天飞雪中,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