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玉儿”,他对她许诺,说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看到玉无心颤着手接过那枚戒指,平静地戴上了。她的动作很稳,垂着眼睫,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可收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却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痕。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快要满溢出来的欢喜。
那是一个历经无数次绝望的人,终于听见命运松口说“给你一点甜”。
她信了。
铜镜前的丁隐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一个画面狠狠撞进了他的眼帘,活生生撕开他紧闭的眼皮,逼着他睁开——
周青云身中剧毒,不圆房便会死。
他看见自己站在周青云的床榻前,眉头紧锁,神情痛苦,仿佛在做着天底下最艰难的抉择。
可那痛苦背后,藏着一个他从来不肯直视的事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想过别的办法。
云游神医、千年雪莲、以至毒攻毒的修罗之术,这些他都只在脑海中转了转,便轻轻放下了。他甚至没有亲自去寻,只是派了两名弟子在山下打听了三天便不了了之。
他知道以周青云的为人,是不会主动提出与他圆房的。那“责任”二字,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找的台阶。
是他自己想要。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迫不得已。只有明知故犯的选择,和被精心挑选过的、用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铜镜里,他看到玉无心得知消息时,正站在周青云厢房外的廊下。她端着一碗刚从厨房盛出来的热汤,是给丁隐熬的——她听说他为周青云的事连日忧心,怕他熬坏了胃。
她端着那碗汤,站在门外,正要抬手敲门。
然后她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动静。碗从手中滑落,碎在地上,汤水淌了一地,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世上最残忍的声响,是瓷碗在深夜里碎裂的声音。比它还残忍的,是亲眼看见自己的心摔在地上,被踩成齑粉,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她低头看着那滩混着碎瓷的汤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认命。
铜镜里,更残忍的画面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