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隐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她了。
自从那年中秋,他从蜀山策马奔赴那座无名山谷,远远站在人群之外,亲眼看着那袭红衣与一个墨色身影拜过天地——从那以后,玉无心便很少再入他的梦。
他想,这样也好。
有些人,有些事,本就该尘封起来。他是蜀山弟子,是名门正派的中流砥柱,执掌戒律,护持一方。
那些儿女情长、旧日恩怨,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个坎,跨过去便该放下。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天夜里。
那天夜里,他在自己闭关的石室里打坐。窗外月色极好,蜀山的夜安静得只剩松涛声声。他照常调息凝神,将真气在经脉中运转三个周天,然后——
然后他忽然失去了意识。
不是昏睡,也不是入定。而是像有一只手,探入他的识海深处,将他整个人往下拽。拽向一片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白雾之中。
脚下是虚空。头顶也是虚空。天地间只剩下茫茫无尽的雾,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草木。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仿佛已经死了,只剩一缕幽魂,飘荡在这片无始无终的混沌里。
“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白雾忽然向两侧分开,像一层层帷幕被无形的手掀开。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如水银般波动,闪烁不定。
镜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魔宗的墨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根银链,长发垂落在肩侧。她站在一片桃花林前,正侧着头,不知在等谁。
丁隐的呼吸忽然停滞了。
那是玉无心。
那是一个还那样年轻的玉无心。
铜镜中的画面开始流转,像一卷被人展开的画轴,从开端,一直画到终点。
丁隐被迫站在那面铜镜前,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完整的一遍。
他看到玉无心第一次奉父命接近他时的模样。
她眉梢眼底满是故作老成的算计,可在每一个他不曾留意的瞬间,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都是少女无法掩饰的慌乱与好奇。她说“我是玉无心”,朝他伸出手。他握住了。
那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他看到她在魔宗与蜀山之间的夹缝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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