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亮了的时候,遥遥早餐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队。老街的居民们端着碗、拿着塑料袋,在秋风里缩着脖子等着。铺子里的蒸汽氤氲成一片白雾,卤味的浓香混着包子出锅时扑面而来的麦香,顺着老街飘出去老远。
林华凤站在灶台后面,额头上全是汗,袖子挽到胳膊肘,忙得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她的手腕还肿着,胳膊上的烫伤还没好,但她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百个包子,两个小时卖光了。卤味也卖得只剩下锅底的一点汤汁。林华凤数了数钱——开业第一天,纯利润六十八块七毛。
她攥着那把零钱,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对着蒸笼里最后一笼酸菜包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夹了两个包子装进饭盒,锁了门,往家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易遥正趴在书桌上睡觉。晨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她手底下压着一张卷子,已经做完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
“妈,我会考上的。”
林华凤把饭盒轻轻放在桌上,拉过一张毯子盖在易遥身上。她站在女儿身边,低头看着那张被晨光照亮的睡脸,前世那些冰冷的、血淋淋的画面在这一刻被眼前的温暖覆盖了一点点——只是覆盖,不是遗忘。
那些记忆永远在。但它不再是压弯脊梁的铁块,而是变成了在背后燃烧的火。
林华凤走到窗边,看着弄堂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远处能看见老街拐角遥遥早餐铺的招牌——她昨天自己写的,红底黑字,木板上刷了清漆,亮晶晶的。
她对着那个招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轻轻推了推易遥的肩膀。
“遥遥,起来吃包子。吃完接着复习。”
易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饭盒里热腾腾的包子,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深秋的太阳透过银杏叶洒下来的那种暖和的金黄。
“妈,铺子怎么样?”
“卖光了。”林华凤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底气,“明天得多包一百个。”
易遥咬了一口包子,酸菜粉条馅的,酸鲜爽口,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拿手背擦了擦,抬头看着林华凤,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