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咱达没倒的时候,我就已经撑不住了。那些地界纠纷、逃荒难民、镇上的债主,哪一样不是我拿不准了偷偷来找你讨主意?
祠堂里那些人服的不是我,是你。他们认白少奶奶,不认我这个毛头小子。
你不出面,白家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田小娥。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几个月前的慌张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率。他说:“嫂子,你当家吧。明面上还是我站台,但大事小情都听你的。我给你打下手。”
灶房里的水烧开了,蒸汽从锅盖边缘喷出来,发出尖锐的嘶嘶声。田小娥伸手把锅盖掀开一条缝,让蒸汽跑掉一些,然后拿起抹布垫着手,把砂锅从火上端了下来。药汤在锅里晃荡,深褐色的液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好。”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答应今晚吃什么菜,你既然信我,我就替你拿这个主意。
第一件事——把族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岁以下的孩子集中到祠堂两边的厢房里,每天供应两顿热粥。
存粮不够就从祠堂名下的公田里调,公田不够就去找有余粮的大户借,借条上盖祠堂的印。
第二件事——逃荒的人不能白养,男的编成三队,一队去修祠堂后面的排水渠,一队去加固村口的围墙,一队编入夜巡。
女的进灶房帮工,按工分粮。第三件事——派人去镇上放话,白家祠堂今年冬天开放施粥,所有医材优先收购,现银结算。
白孝武听完这三条,愣了一瞬,然后脸上浮起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敬畏的表情。这三条安排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老人小孩先保住,逃荒的变成劳力,镇上的商户被白家的现银吸引过来,粮食和药材的渠道就通了。
换了他自己,三天三夜也想不出这么周全的辙。
“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田小娥。
田小娥已经重新蹲下去扇炉子了,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节奏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