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摘菜。
她摘得快,手脚麻利,一把菜三下五除二就摘完了。吴妈在旁边看着,眼里慢慢多了点满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太太过来看了一眼。德华正抱着阿毛吃饭,阿毛乖得很,不哭不闹,就坐在她腿上东张西望。
陈太太说:“这孩子倒乖。”
德华说:“乖,不闹人。”
陈太太逗了逗阿毛,阿毛冲她咧嘴笑。陈太太也笑了,说:“行,好好干。”
三天试用期满,陈太太把她叫去,说:“留下吧。工钱一天十八文,每个月休息一天。吴妈会告诉你该干什么。”
德华说:“谢谢太太。”
在陈太太家干了一个月,德华慢慢摸清了城里的事。
这年头,不太平。
外边在打仗。什么直系奉系皖系,她听不懂,但天天听陈太太的男人回来说,今天哪儿又打起来了,明天哪儿又乱了。
陈太太的男人姓孙,是个布商,走南闯北的,消息灵通。他每次回来都带回一堆新闻——张大帅怎么怎么了,吴大帅怎么怎么了,平城又换总统了。
孙老板说这些话的时候,德华就在旁边听着。她听不懂什么系什么帅,但她听懂了一句——乱。
这年月,乱。
吴妈私下跟她说:“前几年还好点,这几年一年比一年乱。听说南边都打成一锅粥了,北边也不消停。咱这城还算好的,没被兵祸害过。”
德华问:“叛军会打来吗?”
吴妈压低声音说:“谁知道呢。那些大帅,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急了就跑老百姓头上撒气。前年邻县来过一拨溃兵,抢了三天,死了好多人。”
德华听了,心里头沉甸甸的。
她想起安杰说过的话。安杰是念过书的人,知道的事多。她说过,这世道乱,军阀混战,老百姓苦。那时候德华听不懂,现在懂了。
可她有什么办法?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能做什么?只能多攒点钱,万一乱起来,好有个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