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程少商专注时眼神发亮,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沉静的光芒,便也不再劝阻,只默默将茶水点心备好,又将炭火烧得旺些。
这日程少商正在调试一个改进过的弩机模型,院外传来通报声,说是夫人来了。
萧元漪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少女伏在案前,衣袖挽至手肘,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正拿着小锉刀,仔细修整着弩机上一个不起眼的卡榫。案几上散落的工具和零件,在她看来杂乱无章,可程少商的神情却异常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元漪的脚步顿在门口,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又涌了上来。她清了清嗓子。
程少商抬起头,看到是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和零件,站起身,规矩地行礼:“阿母。”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礼数周全,挑不出错处。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平静无波,没有惊喜,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萧元漪的目光扫过案几,最终落在那精巧的弩机模型上,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出口时却变成了:“整日摆弄这些,像什么样子。女儿家该学的……”
“女儿家该学的,阿姊已在学了。”程少商平静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萧元漪耳中,“阿母若觉得女儿此举有辱门风,女儿可向陛下请辞,归还入将作监的恩典。”
萧元漪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请辞?归还恩典?这岂不是打陛下的脸!她程家还要不要在都城立足了!
“你!”她指着程少商,指尖微微发颤,“你如今是翅膀硬了,拿陛下来压我?”
程少商垂下眼帘:“女儿不敢。只是陛下金口已开,女儿若因家母不喜便半途而废,恐惹陛下不快,牵连程家。女儿愚见,维护圣心,亦是孝道。”
一番话,不软不硬,却将萧元漪所有训斥的话都堵了回去。她若再坚持反对,便是置程家安危于不顾,便是不懂“维护圣心”的孝道!
萧元漪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沉静、句句在理的女儿,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她熟悉的那个或倔强或狡黠的程少商,似乎真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完全无法掌控、甚至连情绪都无法激起波澜的陌生人。
这种失控的感觉,比任何顶撞都让她难受。
“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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