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了。她看着李副官那震惊、复杂,带着一丝希冀又满是局促的眼神,再看看尔豪那麻木绝望、甚至不敢与她对视的样子,心中并无太多同情,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淡淡感慨。
她并没有相认的打算,只是对李副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收回目光,继续温柔地帮念晴擦掉嘴角的奶油,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李副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依萍那明显疏离冷淡的态度,以及她身边那两个穿着精致、如同小王子小公主般的孩子,再看看自己这一家子的狼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讪讪地拉着尔豪和可云,匆匆离开了餐厅,连饭也没敢吃。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在依萍心中留下太多痕迹。她继续享受着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温馨时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李副官一家狼狈离开餐厅,回到他们位于香江底层贫民窟那狭窄潮湿的租住处后,当晚,或许是受到了与依萍重逢(哪怕只是单方面的)的巨大刺激,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和悔恨终于到了临界点……
一场无人能预料的、波及所有与依萍前世命运紧密相连之人的灵魂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
深沉的夜色中,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的李副官,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无数纷乱而清晰的画面——那是另一个时空里,依萍小姐如何辛苦登台赚钱,如何省下口粮接济他们一家,如何为可云的病奔波操心,最终却被何书桓婚后的三心二意而抑郁成疾早早亡故……
“啊——!”李副官猛地从床上坐起,发出一声痛苦悔恨的嘶吼,老泪纵横。
而同一时间,在上海某破旧亭子间里咳得撕心裂肺的尔豪,在香江某条后巷蜷缩的梦萍,在简陋护士宿舍里默默垂泪的如萍,甚至远在异地他乡的何书桓,以及在疗养院里痴痴傻傻的王雪琴……所有这些人,都在同一时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了前世的记忆洪流之中。
那些被他们遗忘、忽略、或刻意回避的真相,那些依萍的付出、隐忍、倔强与最终的绝望,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们的灵魂。
巨大的、迟来的悔恨,如同滔天巨浪,将所有人瞬间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