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白白净净的脸变得蜡黄发灰。炕桌上散落着烟泡、烟灯和几张皱巴巴的银票,一只空酒壶倒在桌角,酒渍干在桌面上变成一圈褐色的印子。
仙草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叫:“孝文!”
白孝文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脸来,目光涣散地在他娘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一个人在说梦话:“娘……您来了……我正……正谈生意呢……”
仙草扑上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烟枪,摔在地上踩了个粉碎。白孝文“哎”了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子晃了晃又倒回了炕上。仙草哭着拽他的衣领把他从炕上拖起来,他半个身子软塌塌地挂在仙草身上,两腿像是没了骨头似的拖在地上。
“你爹要是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仙草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眼泪糊了一脸,“你才娶了媳妇才开了铺子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你——你这是在作死啊!”
白孝文被她晃得难受,皱了皱眉,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嘟囔了一句:“娘……您别嚷嚷……我这不挺好的嘛……”
田小娥站在帘子外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上辈子见过白孝文更惨的样子——被白嘉轩用刺鞭抽得皮开肉绽,被赶出家门跪在祠堂门口哭,被大烟掏空了身子瘦成一具骷髅,那时候她可怜过他,甚至在他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了他。可那时候的可怜是穷人对落难人的可怜,是同类对同类的怜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是拿绳子的那个人,他是被绳子拴着的那个人。她没有上去拦仙草,也没有跟着哭。她只是站在帘子后面,安静地看着,等到时机差不多了,才撩开帘子走进去,脸上带着一副刚刚酝酿好的震惊和心疼。
“孝文……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抖,将一个刚发现丈夫染上恶习的年轻妻子的震惊、心痛和不解演得入木三分。
白孝文迷迷糊糊地看见她,眼神亮了一下,伸手想拉她,手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娘子……娘子你别怕……我没事……我这买卖做大了……等赚了钱……我给你打一副金镯子……”
田小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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