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胸口的凉气驱散了几分。
“那齐先生打算怎么安排?”她搁下茶盏。
齐啸云把卷宗合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火车票推到她面前:“明早七点的火车,沪上到嘉兴。到了之后会有人接你,送你到渔村。莹莹那边,我已经跟她说了——她本来要亲自去的,被我拦住了。她如今的身份不方便在外走动太远,赵坤的眼线遍布沪上,她一出租界就会被盯上。”
提到莹莹,贝贝的目光微动:“她……她知道我要去?”
“知道。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齐啸云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了些,“她说:姐姐路上小心,我在沪上等你回来。”
姐姐。
这两个字像绣花针的尖头轻轻刺了一下贝贝的心口,刺得不重,却让人眼眶发热。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茶室墙上挂着的那幅水墨山水,画的是烟雨江南的村落,白墙黛瓦掩在柳荫里,远处一条小河蜿蜒流过。那画里的村庄让她想起自己长大的地方——水巷、石桥、渔网、芦苇荡,还有养母在油灯下一边绣花一边哼的江南小调。
“齐先生,”贝贝的声音有些喑哑,“我养父母待我恩重如山。不管找到账册之后事情怎么发展,莫家的宅子我认,莫家的姓我认不认,还两说。”
齐啸云点了点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我不替任何人做主。”
贝贝站起身,把那张火车票仔细收进衣兜,和柳账房的信笺放在一起。她走到茶室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齐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假如那批账册找不到了呢?”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了。”齐啸云的声音从茶桌那边传过来,平稳如旧,“那就用别的办法。赵坤这些年在商界做的勾当不止莫家一桩,我手里已经握了他三条走私渠道的线索。账册是雷霆手段,没有账册,就用水磨工夫。他不会蹦跶太久的。”
贝贝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推开门,夜风裹着老城隍庙夜市上飘来的小吃香气扑面而来,弄堂里挂满了红灯笼,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周叔等在门外的阴影里,见她出来便默默跟在身后,一路把她送回了绣坊。
这一夜贝贝没有合眼。她坐在窗前,就着床头那盏小油灯,把柳账房的信笺翻来覆去看了四遍,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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