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卡了十七年,不是不愿意,是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她能在水乡管养母喊“娘”是因为那个称呼来自日常,来自一碗热粥、一次掖被角、一回发烧时整夜的守护。而眼前这个女人,她还不熟悉,她的记忆里没有她的声音和气味,只有这一封信、这一块玉、这一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但她把母亲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用力地按着,让那只冰凉的手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和眼泪的咸涩。
林氏终于摸到了女儿的脸。皮肤是温热的,鼻梁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疤——那是贝贝小时候在水乡跟男孩子打架留下的,要凑得很近才能看出来。她的手指颤抖着从女儿脸上那道疤上抚过去,然后顺着脸颊摸到耳后,摸到后颈。她忽然停住了,泪水从浑浊的眼眶里涌出来,在遍布皱纹的脸上淌成两条细细的河。
“是你。”她说,“是你。我记得你这颗痣——在耳后。你们姐妹俩一人一颗,莹莹在左边,你在右边。”
莹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转过身去,走到灶台前,把药罐子端下来,用一块破布垫着手,把药汤倒进一只豁口的搪瓷碗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显然每天都要做好几遍,但在倒药的时候她的手也在抖,药汤洒出来一点,落在灶台上,嗞的一声冒起一小股白汽。她端着药碗走回床边,放在床头的小凳上,然后退后一步,靠在墙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娘,先喝药。”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出卖了她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然后她转向贝贝,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了一句,“这碗药是我每天下了工回来熬的。以前不知道有你在,现在知道了——以后你来,我就不用一个人熬了。两姐妹轮着,一人熬一天。”
贝贝转头看着莹莹。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她姐姐,第一次是在巷子里,两个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现在她已经哭过,已经握过母亲的手,已经被失而复得的亲情重重地冲击了一遍,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晕晕乎乎的。但她听到莹莹说“以前不知道有你在,以后你来,我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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