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的是人物的脸部——那么小的面积,要表现出五官的立体感和表情的生动性,需要用至少五种颜色的丝线以极细的密度渐变过渡。贝贝用的是"晕针"技法,将丝线劈成原来的四分之一粗细,一层一层地叠加,让色彩像水彩画一样自然融合。
二十天后,她负责的虹桥人物部分完成了。
周嫂把三块绣片拼接起来,铺在工作台上。整幅"清明上河图"局部栩栩如生——虹桥上的商贩在吆喝,桥下的船夫在撑篙,桥头的茶客在聊天,连一个小孩手里举着的糖葫芦都清晰可见。
最出彩的部分,恰恰是贝贝绣的那块。她绣的人物有一种其他两部分缺少的东西——生命力。不是因为技法更高超,而是因为她赋予了每个人物一个"故事"。那个弯腰挑担的脚夫,肩膀上的扁担微微弯曲,说明担子很重;那个站在桥栏边眺望的文人,衣袂飘飘,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周嫂站在工作台前,看了很久很久。
"阿贝。"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以前在江南,跟谁学的绣?"
"我娘。"贝贝说,"她没有正式拜过师,就是自己琢磨。她说绣花跟画画一样,要先看到心里,再绣到布上。"
周嫂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个姑娘,她要留住。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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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沪上闷热得像蒸笼。
贝贝趁着午休时间,揣着攒了半个月的工钱,去了趟十六铺码头附近的当铺街。她想当掉养母给她的一对银耳环——不是金的,不值什么大钱,但也许能换几块大洋,托人捎回江南给养父买药。
当铺街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是一条狭窄的弄堂,两边挤着十几家当铺。每家当铺的门口都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抵押品——怀表、玉器、字画、首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几百年的灰尘被压缩成了一股味道。
贝贝走进第三家当铺,把银耳环放在柜台上。
柜台后面的朝奉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铜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拿起耳环看了看,又用一块麂皮擦了擦,然后摇了摇头:"成色一般,最多一块大洋。"
贝贝的心沉了一下。她以为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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