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她在码头上被人围殴没哭,在绣坊里被针扎得满手是血没哭,在展会上被所有人盯着看没哭,此刻却被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脸颊,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她伸手抱住林氏,叫了一声“姆妈”。这一声叫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把这个梦震碎了。林氏浑身一颤,然后像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整个人软在贝贝怀里,抱得死紧死紧,指甲隔着衣服掐进贝贝的后背,疼得贝贝倒吸一口气,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抱得更紧。
莹莹站在旁边,眼泪也掉下来了,但她没有上前,只是退到门口,把门掩上,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留给母亲和姐姐。她知道这一刻母亲等了十八年,任何人的在场都是多余的。
贝贝扶着林氏在屋里唯一一张藤椅上坐下来。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窗台上养了一盆茉莉,开了三两朵小白花,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莫隆的旧照片,照片上的人穿一袭青衫,眉目清正,嘴角微微带笑,和贝贝在齐家书房里看到的那张模糊的侧影判若两人。
林氏还攥着贝贝的手不肯松开,像一松手女儿就会化为雾气消散掉。她用另一只手从领口里掏出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半块玉佩,和贝贝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是“莹”字。她一直贴身戴着,戴了十八年,不管是洗衣做饭还是睡觉,从不摘下。这是她从女儿被抱走那天起养成的习惯——守不住人,守着玉也好。
“那年你阿爹被抄家,家里乱成一团,赵坤的人趁乱溜进来,”林氏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些,像一面被狂风刮过的湖面正在慢慢平息,“他们找到乳娘,说如果不把你抱走,就把你阿爹在狱中弄死。乳娘后来跟我说,她抱着你走到苏州河边,实在不忍心把你扔进水里,就放在码头上,想着也许会有人捡走。”
“有人捡了。”贝贝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一对打渔的老夫妻,待我比亲生的还好。养父为了护着我和渔霸打架,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到现在阴天下雨还会疼。养母教我绣花,把祖传的针法都传给我了,自己绣了一辈子没出过水乡,听说我要来沪上,把攒了半辈子的体己钱全塞在我包袱里。”
林氏听着,眼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