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这是老规矩,但今年阿贝偏不守这个规矩——她端着自己的碗筷大大方方坐到男人那桌上,说:“我要挨着我爹坐。”莫隆笑得合不拢嘴,齐啸云默默往旁边挪了半个位子。
冷菜先上。熏鱼、酱鸭、糖醋小排、素烧鹅、糯米藕、马兰头拌香干、水晶皮冻、葱油海蜇,八只冷盘围着桌子摆了一圈,光是颜色就叫人赏心悦目——酱红、金黄、翠绿、莹白,像是把一整年的好光景都装进了盘子里。
莫隆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满桌的人都安静下来,连水生都不闹了,举着筷子等他说什么。
“今年这顿年夜饭,我莫隆等了二十年。”他开口了,声音不像祭祖时那么洪亮,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分量,“二十年前的除夕,我是在牢里过的。那年大年三十,牢头多给了半个窝头,算过年。我舍不得吃,掰成两半,心里想着——我那两个闺女,今晚吃什么呢?”
林氏背过身去擦眼睛。莹莹紧紧攥着衣角。阿贝盯着父亲的侧脸,一眨不眨。
“我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有这么一天。”莫隆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的两个女儿都在,我的妻子还在,还有莫老憨老哥和嫂子——你们替我养大了贝贝,这份恩情,莫家几辈子都还不完。还有啸云,齐家这些年的恩义,莫隆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花雕滚过喉咙,辣出了他满眼泪花。
“往后,咱们一家人——”
“再也不分开了。”阿贝接上了他的话。
莫隆看着女儿,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一个字:“好。”
满桌的人齐齐举杯。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得像玉磬,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头顶大红灯笼的光,红得烫眼。
热菜一道道端上来,桌子很快就被堆得满满当当。莫老憨的红烧划水果然成了今晚的焦点——那鱼尾巴烧得浓油赤酱锃亮,肉质嫩得一抿就化,咸中带甜,甜中有鲜,配上新蒸的米饭,连齐啸云这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富家少爷都连夹了三筷子。
“莫叔这手艺,比沪上大酒楼的大师傅还强。”齐啸云真心实意地夸。
“哪里哪里,就是乡下的土做法。”莫老憨谦虚着,脸上却笑开了花,“贝贝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一个人能干掉一整条。”
“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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