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跟她师父学的,再往上数几代,能数到清宫里的绣坊。阿贝是这根传承上最末端的一环,她自己并不知道。
“还没走?”
阿贝抬头,胡三娘端着一盏油灯站在楼梯口。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阿贝竟没发觉。胡三娘走过来,把油灯搁在绣架旁边的小几上,探头看了一眼绣面,没说话。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在那片荷叶上虚虚地抚了一下,指尖没有碰到绣面——好绣品不能用手摸,手上的油汗会污了丝线,这是规矩。“你拆了重绣的?”胡三娘问。
“嗯。叶脉偏了。”
胡三娘又看了一眼,说实话,她完全看不出偏在哪里,但她信阿贝。半个月前,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一只旧包袱的小娘鱼推开采芝斋的门,怯生生地问这里招不招学徒。她拿出几件自己绣的手帕和荷包请胡三娘过目。胡三娘做了二十年绣品生意,见过的好手艺不算少,翻了翻那几件小东西,没夸,只是把手帕翻过来看背面。真正的绣工看的是背面,针脚乱不乱、线头多不多、接头平不平,背面一看就现原形。阿贝手帕的背面干干净净,针脚细密匀称,接头藏得严严实实,像另一幅画。胡三娘放下手帕,说:“学徒不收,绣娘你做不做?工钱按件算,包吃住。”
阿贝差点当场哭出来。
胡三娘没有问阿贝的来历。这年头来沪上讨生活的年轻人太多了,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有些故事人家愿意说,有些不愿意。她只看手艺,手艺是真的,别的都不重要。
“你对自己也太苛了些。”胡三娘说,“这片荷叶放在整幅作品里,根本没人看得出来。”
阿贝没有停针,声音很轻:“师父说过,绣东西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胡三娘愣了一下。她做了二十年绣品生意,想的从来都是客人喜不喜欢、卖不卖得上价。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说——绣东西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她倚在绣架旁边,抱着手臂,忽然对这个少言寡语的小娘鱼生出了几分好奇。
“你师父是谁?”
“水乡里的一个老绣娘,人家都叫她顾婆婆。她不让我叫她师父,说她不配。她的本事也是跟别人学的,也没正式拜过师。”
“她教了你多久?”
“十年。我五岁就跟着她学了。”
胡三娘在心里算了一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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