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很快放下了,像是怕举久了就舍不得放下来。
阿贝也挥了挥手。
船转过河湾,码头上那个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雾气里,再也看不见了。阿贝这才转过身来,在船头坐下来,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河面上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疼。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楚硬生生咽了回去。
乌篷船摇摇晃晃地在河道里走了大半天,到傍晚才靠上一个镇子的码头。阿贝下船换乘,又走了一截土路,才搭上了去沪上的小火轮。小火轮突突突地在江面上跑了一夜,阿贝蜷在统舱的长条凳上,把包袱枕在头下,迷迷糊糊睡了几个时辰。梦里她还在水乡——梦见自己划着船去芦苇荡里摸鸭蛋,爹坐在船尾抽烟,娘在岸上喊她回家吃饭。她正要应声,船忽然一晃,梦就碎了。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小火轮拉着汽笛,缓缓驶进沪上的码头。
阿贝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忘了呼吸。
码头大得没有边际。水泥的栈桥一排连着一排,铁壳轮船、小火轮、木帆船挤挤挨挨地泊在岸边,桅杆密密麻麻地戳向天空,像一片钢铁的森林。码头上人头攒动——搬运工光着膀子扛着比她人还高的麻袋,穿制服的巡捕拿着警棍在人群中穿梭,穿绸衫的商人站在栈桥上指挥卸货,报童举着报纸扯着嗓子喊号外。空气里混着机油味、鱼腥味、煤烟味,还有一种阿贝说不出来的味道——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城市本身的气味,混凝土和沥青混在一起,被太阳晒热了以后蒸腾出来的味道。
她从跳板上走下来,脚踩上沪上的土地时,膝盖微微发软——坐了一夜的船,腿还有些飘。她把包袱往肩上掂了掂,深吸一口气。
沪上的风跟水乡不一样。水乡的风是软的,潮的,带着芦苇和菱角的气息。沪上的风是硬的,干的,裹挟着无数陌生的声音和气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点也不温柔。
但阿贝不怕风。
她沿着码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听绣庄的所在。问了三个人,一个没理她,一个说不清楚,第三个是拉黄包车的车夫,操着一口沪上口音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阿贝连蒙带猜听懂了大致方向。她谢过车夫,背紧包袱,沿着他指的路走去。
走过了三条街,两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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