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低下去,“你亲爹还活着,你就还有真正的家。”
“爹。”阿贝握紧他的手,“你就是我真正的家。不管我亲爹是谁,不管我姓什么——我永远是你们的阿贝,我永远管你叫爹,管她叫娘。”
周婶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地哭起来。莫老憨的眼眶红透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行了行了,”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罐糟鱼,粗声粗气地转移话题,“说了半天,你还没尝尝你娘的手艺。这糟鱼坏了没有?我闻闻——还行,还是那个味儿。”
阿贝破涕为笑。
这天晚上,阿贝让爹娘住在绣坊最好的客房里。周婶嫌床太软睡不着,阿贝就抱了一床薄被子铺在地上,陪他们打地铺,像小时候夏天在院子里乘凉那样。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莫老憨鼾声如雷,周婶时不时翻个身嘟囔两句梦话。阿贝躺在他们中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月光的影子。
她想,这就是家。
不是高门大院,不是丫鬟仆从,不是锦衣玉食。是这罐糟鱼,是这双歪花布鞋,是这铺在地上的薄被子,是这打了十七年的鼾声。
第二天一早,阿贝带爹娘逛镇上的集市。莫老憨一路走一路看,看到卖渔网的摊子就走不动路,蹲下来摸了又摸,跟摊主讨论哪种网眼结实、哪种线绳耐泡。周婶看到卖绣线的铺子也移不开眼,说这些丝线比她在乡下见的漂亮太多,颜色鲜灵得像刚从花心里抽出来的。
阿贝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样东西——给爹买了个新的铜烟锅,给娘扯了一身藕荷色的细布。莫老憨嘴上说“花这个钱干啥”,手却翻来覆去地摸着烟锅舍不得撒。周婶把布贴在脸上试了又试,说这颜色真好,跟春天新发的荷叶一样。
下午,阿贝带他们回了绣坊。她把门关好,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工钱。”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大大小小的银元和几张钞票,“加上上次大赛的奖金,够还黄老虎的债了。”
莫老憨看着那些钱,愣住了。
“你——”
“你跟黄老虎借的债,是为了给我凑盘缠,对不对?”阿贝说,“我知道。你怕我一个人在沪上过不下去,把钱都塞在我包袱里了。你自己回去还挨了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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