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认真地端详着阿贝的脸,“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很好。”阿贝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笃定,“阿爹阿娘对我很好。”
她说的“阿爹阿娘”不是眼前这个人,林氏听懂了。她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欣慰淹没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她拉起阿贝的手,那只手粗糙却温热,掌心有薄薄的茧子。阿贝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针眼——那是做女红时留下的。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头微微一颤,像是找到了某种隐秘的共鸣。
窗外响起了第一声鸡鸣。声音很远,像是从十六铺码头那边传来的。天边露出一线灰白,黑夜正一点点褪去。
这一夜,她们谁都没有合眼。
后来阿贝想起这个夜晚的时候,印象最深的不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不是那些石破天惊的真相,而是林氏问她的那句话——“吃得好不好?”
在乌桕滩,每次她回家,莫阿娘也这么问她。这个迟到了十八年的见面没有太多激烈的言语——那些最浓烈的情绪,大概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磨成了细细的粉末,融进血液里,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存在。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佩。它不再是半块了,可另一半还挂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两块玉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家,但要真正嵌合成一个完满的圆,还需要时间。
而时间,从来都是最慷慨也最吝啬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由灰白变成了淡金。黄浦江上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悠长而深沉,像是这座大城苏醒前的第一个呼吸。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