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陋的路线图——从沪上到杭州,从杭州到金华,从金华到某个小镇,再从镇上翻过一座山,就到了枫树坳。路线图旁边写着几个地名,字迹跟信上的一样,潦草但用力。
林氏接过那张纸,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折好,和那封信一起放在枕头底下。
“老王,”她说,“你今晚别走了,就在这里歇下。莹莹,去把隔壁李婶子家的空床借来用一晚。”
王叔摇了摇头:“太太,我不能久留。赵坤的人虽然不追了,但我这一路来沪上,不敢保证没人看见。我今晚就得走,连夜出城,免得连累太太和二小姐。”
林氏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勉强。她让莹莹去灶上热了两个红薯——那是晚饭剩下的,本来留着明早当早饭——用油纸包了,塞到王叔手里。
“路上吃。”
王叔接过红薯,手指攥着油纸包,攥得紧紧的。他后退一步,对着林氏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对着莹莹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的腰停了一下,像是卡住了,过了两秒才慢慢直起来。
“太太,二小姐,保重。”
他拿起靠在门框上的竹竿,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竹竿点在石板路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莹莹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尽头的那盏路灯,看了很久。路灯底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晕边缘的飞蛾在扑棱棱地转。
身后,林氏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稳:
“莹莹,把门关上。风大。”
莹莹关上门,插好铁闩。她转过身来,看见林氏已经走回了里屋,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她没有跟进去。
她知道母亲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重新坐回窗前,拿起膝盖上的绣帕,借着窗外的灯光看了一眼——绣帕上是一朵半开的茉莉花,花瓣只绣了一半,针还别在布面上。她捏起针,穿好线,一针一针地绣下去。
手指是稳的,但心里翻江倒海。
父亲还活着。父亲在浙南的某个山村里,活着。
她的针尖刺进布面,从背面穿出来,又刺进去。茉莉花的花瓣在指尖下一片一片地成形,白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绣着花,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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