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把瓦罐放在脚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面前的鱼筐。
莫老憨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旁边的木桩上坐下来,把棉袄裹紧,闭上眼睛。
阿贝今年十一岁了。十一岁的小姑娘,在城里应该穿着花棉袄、扎着蝴蝶结、坐在学堂里读书识字。但阿贝不行。她是渔民家的孩子,从会走路那天起就要学划船、学撒网、学认鱼汛。她五岁就能独自摇着小舢板在近岸的水面上漂着,七岁学会用梭子补网,九岁的时候已经能跟着他一起出江打鱼了。
阿贝的手不像城里姑娘那样白嫩细软。她的手指短粗,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虎口处有一道被渔线割伤的旧疤。但她有一样本事——她会绣花。
这本事是跟她养母学的。阿贝的养母姓柳,叫柳香荷,是江南水乡出了名的绣娘。不是那种在绣庄里挂牌子的绣娘,是那种藏在巷子深处、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但手艺比谁都好的绣娘。柳香荷年轻的时候在苏州的绣庄里做过几年学徒,后来嫁给了莫老憨,就跟着他到了这个码头上。她的手艺没处使,就在家里绣些枕头套、门帘子、小孩的肚兜,拿到镇上去卖,换些针头线脑的钱。
阿贝六岁那年,柳香荷开始教她绣花。一开始只是让她帮着穿针、理线、绷绣架,后来慢慢教她走针、配色、画花样。柳香荷发现阿贝有一双天生的巧手——她拿绣花针的姿势,比拿筷子还自然;她看花样的眼力,比看鱼汛还准。别人要学三年的基本功,阿贝一年就学会了。柳香荷把自己的压箱底的本事——双面绣,都教给了她。
阿贝绣出来的东西,和别人的不一样。她绣的荷花,花瓣上的水珠像是真的会滚;她绣的金鱼,尾巴像是真的在摆;她绣的蝴蝶,翅膀上的绒毛一根一根的,看得人想伸手去摸。镇上绣坊的老板看过阿贝的绣品,说这丫头要是生在好人家,送到苏州或者沪上去学几年,将来准能成大器。
但阿贝生在渔民家。别说去苏州、去沪上,就是去镇上读个学堂,都是做梦。
莫老憨觉得亏欠这孩子。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亲。十年前那个冬天的早晨,他在码头上发现那只竹篮的时候,阿贝只有巴掌大,裹在一块旧棉布里面,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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