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麻花辫的姑娘应了一声,从绷架后面站起来。她比阿贝矮了半个头,瘦瘦小小的,像一只麻雀。她走到阿贝面前,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绣坊里亮了一下,像火柴划过磷面。
“跟我来。”她说。
阿贝跟着她穿过绣坊的前厅,经过一道窄窄的走廊,走进后院。院子里搭着天棚,天棚下面晾着一排一排染好的丝线,五颜六色地在风里微微晃动,像竖琴的弦。雨打在天棚上,噼噼啪啪的,把丝线的颜色洇得更深了一些。
“你胆子真大。”小鹊走在她前面,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敢这么跟老板娘说话。上一个这么说话的,被赶出去了。”
阿贝没接话。她看着天棚下那些丝线——朱红的,靛蓝的,藤黄的,雪青的,秋香色的。雨光透过天棚的缝隙落在丝线上,把那些颜色照得半明半暗。她想起养母染丝线用的是杨梅汁和槐花,杨梅汁染出来的红,槐花染出来的黄,比不上这里的颜色多,但那种红和黄,是长在水边、晒在太阳底下的红和黄。
后院尽头是一间小屋,门没关。屋里摆着几张绷架,墙角堆着绣线、绣布和几个针线笸箩。小鹊把她领到一张空绷架前,拍了拍绷架上的绣布。“这是上一任学徒留下的。她绣了一半,走了。”
阿贝低头看那块绣布。绣的是蝶恋花,花是芍药,蝶是凤蝶。芍药绣了半朵,凤蝶绣了半只翅膀。针法不算差,但花瓣的过渡太生硬了,从粉红直接跳到深红,中间没有过渡色;蝶翅上的鳞粉用了平绣,一片一片排列得很整齐,但少了那种微微蓬松的、仿佛呵一口气就会飞起来的轻盈。
“她怎么走了?”阿贝问。
小鹊靠在门框上,手指绞着麻花辫的发梢。“绣了三个月,老板娘说她绣的蝴蝶像蛾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其实不怪她。她家里让她回去嫁人,她不想嫁,天天哭。眼泪落在绣布上,丝线染了泪,颜色就不对了。”
阿贝把包袱放在绷架旁边的空椅子上。她把那块绣了一半的绣布从绷架上拆下来,叠好,放进墙角的针线笸箩里。然后从一摞新绣布里抽出一块,绷上。绣布绷紧的时候,发出“绷”的一声闷响,像一根弦被调到了正好的音。她从那堆绣线里挑了几束——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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