篓里往外捡鱼。捡的是最大的那几条。青鱼,草鱼,还有一条极少见的鳜鱼。鳜鱼是莫老憨在芦苇根下面网到的,背上是墨绿色的花纹,像水底的石头长出了鳍。马彪把鳜鱼拎起来,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水珠甩了他一脸。他骂了一声,把鱼狠狠摔在石阶上。鱼在石阶上跳了两下,不动了。鳃盖慢慢开合,一次比一次慢。
莫老憨看着那条鳜鱼。他想起今天早上,阿贝站在门口举着手帕的样子。鸳鸯的眼睛,只绣了一针。那一针就是眼睛。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莫老憨推开门。门轴发出很长的吱呀声。屋子里点着油灯。灯芯是阿贝自己捻的,棉花搓成条,浸在灯油里。火苗不大,只能照亮桌子周围一小片。阿贝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块绣布。她在绣一朵荷花。荷花瓣是粉色的,从深粉过渡到浅粉。她用了五种不同的粉线。最浅的那种几乎跟布的颜色一样,要在灯下凑近了才看得出来。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爹。”然后她看见了船舱。船舱里只剩下小半舱的鱼。那些鱼是马彪挑剩下的。小的,瘦的,还有几条半死不活翻着白肚的。莫老憨把鱼篓搬下来,动作很慢。弯腰,抱起,直腰,放下。跟早上一样。但这一次,他的腰弯下去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扶着鱼篓的边缘,指节发白。
阿贝走过来。她没有问。只是把鱼篓接过去。十四岁的手,不大,手指上有绣花针刺出来的细小的茧。她把鱼篓搬到厨房,然后回来,把莫老憨扶到椅子上坐下。油灯的光照着他的脸。脸上的皱纹在灯光里像刀刻的。眼皮耷拉着,眼珠藏在皱纹的阴影里,看不见。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阿贝端来一碗水。水是温的。他接过来,端着,没喝。水面映着油灯的火苗,一小团亮,在水里晃。
“阿贝。”
“嗯。”
“你外公留下的那块玉佩。收好了。”
阿贝的手摸向胸口。衣领里面,贴身挂着那半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心口的位置,被体温焐了十四年。
“收好了。”
莫老憨点了点头。他把水喝了,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靠在墙上的那根扁担拿起来。扁担是毛竹削的,用了很多年,竹皮被汗浸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