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
巷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年轻男人,穿着深灰长衫,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暮色里看不清脸,但那身形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男人也看见了她。他转过身来,梧桐叶的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请问,”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干净,“花衣街三十七号怎么走?”
贝贝打量了他一眼。不是本地人。沪上口音里夹着北边腔调,但又不是完全的外地人——他在沪上待过,待得不算短,但离开过,口音里混了别的什么。她抬手往弄堂深处指了指:“往里走,第三个路口左拐。门牌是蓝底白字的。”
男人点头道谢。他提起皮箱要走,又停了一下。“你绣的?”
贝贝低头一看,自己袖口露出的绣帕一角掉在外面。帕子上绣了一枝半开的梅花,是她前几天随手绣的,打算改成一个荷包。男人盯着那枝梅花看了两秒。
“缠枝莲是锦云坊的路子,”他说,“但这枝梅花不是。梅花用的是乱针。谁教你的?”
贝贝愣了。乱针绣法是养母教的,说是她年轻时跟一个路过的绣娘学的,那个绣娘只待了三天就走了。养母的乱针功夫只学了个皮毛,贝贝自己琢磨着改进了一些。但这个陌生人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我养母教的。”她说。
“你养母是江南人?”
“是。”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提着皮箱往巷子里走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沉沉的响。贝贝站在原地看他走远,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她摇了摇头,上了楼。
男人走到第三个路口左拐,在一扇蓝底白字的门牌前停下。他抬头看了看二楼亮着灯的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仙人掌。他掏出钥匙开了门。那是他提前租好的房子。花衣街三十七号,二楼东间。楼下是一家裁缝铺,已经打烊了。房东是个胖太太,听见门响从灶披间探出头来。
“齐先生?侬来啦。钥匙放在信箱里了,侬拿到没?”
“拿到了。谢谢张太太。”
“水烧好了在灶上。热水瓶摆在房间里。侬要是吃夜饭,隔壁有面馆。”
“好。我自己来。”
他上楼,打开房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外头正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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