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绣坊,最大的在城隍庙附近,叫“锦云坊”,听说常年招绣娘。周老板娘说,锦云坊的活计不好做,老板娘姓沈,是个寡妇,四十来岁,出了名的眼毒手狠。绣活不好的,她看一眼就打发走,连工钱都不给。但工钱给得高,做得好的一月能挣十来块。
贝贝找了一上午,问了七八个人,拐了十几条巷子,终于找到了锦云坊。门脸不小,三间开面,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锦云坊”三个金字。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织机的吱呀声和女人们说话的声音。
贝贝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院子里摆着七八架织机,十几个女人坐在织机前忙碌。院子里拉了几根竹竿,上面晾着刚染好的丝线,红红绿绿地垂下来,像一道一道的彩虹。一个穿青布衫的中年女人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根竹尺,正在量一匹缎子的幅宽。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找谁?”
贝贝走过去,把包袱放在旁边的石凳上,解开,取出那幅《水乡晨雾》。她双手捧着,递到中年女人面前。
“我来找活干。这是我绣的。”
中年女人接过绣品,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把竹尺往腋下一夹,双手展开绣品,凑近了看。看了正面看反面,看了针脚看配色,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她抬起头,重新打量贝贝。
“你叫什么?”
“阿贝。”
“多大了?”
“十七。”
“谁教的?”
“我娘。还有我自己琢磨的。”
中年女人——沈老板娘——把绣品折好,递还给贝贝。她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阿秀!把东边那架空机子收拾出来!”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贝贝。
“管吃管住,一个月五块。做得好再加。今天就开始。”
贝贝愣了一瞬。她以为要费很多口舌,要被人刁难,要低声下气求人。可沈老板娘什么都没问,连试工都没试。
“你就这么让我留下了?”
沈老板娘哼了一声:“你这幅绣品,针法是水乡的路子,但配色比水乡的大胆。这片晨雾用的不是灰色,是淡紫掺了银线。这种配法,整个上海滩找不出三个人会。我不留你留谁?”
贝贝把绣品收好,重新包进包袱里。她朝沈老板娘鞠了一躬。
“谢谢沈老板。”
“别谢我。活儿干不好,照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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