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是搭运布匹的货船到的上海。
船老大姓周,五十来岁,在江南水乡跑了大半辈子船,脸上的皱纹像河底的淤泥,一道一道的。货船从青浦出发,顺着黄浦江支流往下走,两岸的稻田渐渐变成厂房,厂房又变成密密麻麻的楼房。贝贝站在船头,一只手攥着包袱,一只手扶着船舷,江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周老大从船舱里探出头,冲她喊:“丫头!再有两个时辰就到十六铺码头了!你那个包袱里到底装的什么?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松过手!”
贝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蓝布包袱。包袱不大,裹得严严实实,里面是两件东西——一件是她花了三个月绣的《水乡晨雾》绣品,另一件是用油纸包了三层的那半块玉佩。玉佩的事她谁也没告诉,连养父母都不知道她贴身带着。
“没什么,几件换洗衣裳。”她朝周老大回了一嗓子。
周老大“嘁”了一声,缩回船舱。
江面上的风更大了。贝贝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水腥气、柴油味、远处岸上飘来的煤烟味,混在一起,灌进鼻子里,呛得她咳嗽了两声。水乡的空气是甜的,至少她从小闻惯了的那种——河水的清甜、菱角的清香、晒在竹竿上的鱼干的咸鲜。这里的空气不甜,咸得发苦,像有人往黄浦江里倒了一整罐盐。
可她不后悔来。
三个月前,养父莫老憨被黄老虎的人打成重伤,躺在渔棚的木板床上,咳一口血喘三口气。镇上的郎中来看过,说肋骨断了三根,内腑受了损,得去大地方的医院治。莫老憨听了,摆了摆手,说“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然后转过头去,面朝墙壁,不说话了。
贝贝在渔棚外面蹲了一整夜。那天夜里没有月亮,河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镇上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她蹲在石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养母出来找她,手里端着一碗冷粥。她接过粥,没喝,放在脚边。养母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
第二天早上,贝贝把粥热了热,端到莫老憨床前。莫老憨不肯喝,她就跪在床前,举着碗,一动不动。跪了两个时辰,莫老憨终于叹了口气,把粥喝了。
“阿贝,爹拖累你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贝贝把碗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