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有皱纹,很深,像刀刻的,尤其是眼角和嘴角。但她的眉眼——眉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贝贝在镜子里见过。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她都在镜子里看见这张脸的另一个版本——年轻的、被水乡的日晒磨得粗糙的版本。
女人抬起头。她的眼睛不太好,看人的时候习惯眯一下。她眯着眼看了贝贝很久。然后她的手开始抖。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腕,最后整个人都在抖。她站起来,扶着竹椅的扶手,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莹莹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娘。”莹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来了。”
女人的嘴唇在抖。她看着贝贝,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鼻梁,移到她的下巴,移到她攥着衣襟的那只手。贝贝的斜襟衫领口歪了,衣襟里露出红绳的一角。女人盯着那根红绳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勾住那根红绳,把玉佩拽了出来。
半块青白玉佩。金丝缠绕的边缘。上面刻着一个“莹”字。
女人的手捧着玉佩,翻过来,看着背面。背面是光滑的,什么都没刻。但她的手指在背面摩挲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然后她把玉佩翻回正面,看着那个“莹”字,眼泪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玉佩上。
“这是我刻的。”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莹’字。双胞胎,一个叫贝,一个叫莹。贝是姐姐,莹是妹妹。玉佩一人一半。贝的那块刻‘莹’,莹的那块刻‘贝’。这样长大了也能认出来。”
贝贝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它掉下来。她看着女人的脸——那张和她这么像又这么不像的脸。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女人抬起头,看着贝贝。她的目光从玉佩移到贝贝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扶着椅子的手,朝贝贝迈了一步。步子很小,像刚学走路的孩子。她又迈了一步。然后她伸出手,摸到了贝贝的脸。手指很凉,很粗,指腹上是常年做针线磨出来的硬茧。她的手在贝贝脸上轻轻摩挲,从额头到颧骨,从鼻梁到下巴,像在摸一件丢失了很久终于找回来的东西。
“贝贝。”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什么东西。
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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