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元年。
这一年的三月,杨掌柜病得厉害了。
起初只是肚子疼,过了两天,疼得更厉害了,连忙请了郎中,镇上的大夫也看不懂这病,开了镇痛的方子,竟也不顶用。
他本就中年得子,女儿迟迟未嫁,自己却已经八十来岁了。
这么囫囵治了几天,手脚肿起来了,一按一个手印,人也开始喘不上气。
杨宝珠偷偷把那些药粉全都煎了。
父亲喝不下,喂多少药都顺著淌下去。
她勉强喂了几次,终于送下去几口。杨宝珠眉头始终蹙著,担忧看著病床上的老人。
县里请来的大夫,悄悄地和她说,到了这个岁数,没多少治的必要了。杨宝珠执拗地让他救,县里大夫叹了一口气,也只任由各种好药用著,把钱烧著。
杨掌柜死在半个月后。
那时候,镇上的桃花已经开得差不多了,该到了败了的时候,给后面的春光让出地方。
杨宝珠穿著孝衣,白麻布上落著细碎的花瓣,怔怔望著父亲。
大夫往边上让了让,看著她眼泪一直掉,叹了一口气,在旁边轻轻提醒。
「杨娘子,我们送一送吧。」
一墙之隔。
初一看著落在他身上的桃花花瓣,听著外面传来影影绰绰的哭声,叹了一口气。
此时,距离他搬到这个镇上,与杨家做邻居,已经快要四十年了。
他看了一会那残落的桃花,到底是没舍得让它落在地上沤肥,而是找来个罐子,小心翼翼捧著落花,把它们收起来。
隔壁安静了好几天。
又等了一个月。
院门被轻轻敲了敲,杨宝珠站在外面,打量这个再熟悉不过的院子。
比几个月之前瘦了。
初一轻轻出了一口气。
他偏了下头,没有直视对方,低头看著土粒上悉悉索索的蚂蚁,语气平缓而有礼。
「我云梦山的修行之法,向来只传给本脉弟子。不过,如果只是用来入门,倒也不用那么艰深。」
「我私下也写过一点,如今正好可以给你讲讲,不算是什么难懂的法门。」
道人坐在树下,杨宝珠站在一旁。桃树郁郁葱葱,碎光从叶片中筛下来,满身都是碎光。
香气浅淡,道人轻轻地说。
「首先,守一之法,万神本根。」
「根深神静,死之无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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