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传来动静。我们宿舍的卫生间没有窗户,常年阴暗潮湿,唯一的光源只有一盏老旧白炽灯。我转头望去,只见镜面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即便没人用水,水雾也在不断变浓,顺着镜面缓缓往下流淌,形成一道道水痕。
我壮着胆子打开卫生间灯,灯光忽明忽暗,滋滋作响。水雾越来越厚,渐渐在镜面中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个弯腰的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双臂垂在身侧,指尖不断有水珠滴落。
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镜中的人影原本低垂着头,忽然慢慢、慢慢地抬了起来。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水,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盯着我看。
那一刻我彻底绷不住了,转身冲出卫生间,蜷缩在床头不敢动弹。天快亮时,所有声响骤然消失,雾气也尽数散去,仿佛昨夜的诡异只是一场噩梦。唯独卫生间的地面,残留着一滩冰冷的积水,证明一切真实发生过。
第二天我执意打听旧楼的往事,一位退休的老保安才悄悄告诉我真相。十几年前,四楼西间住着一个女生,常年被室友孤立霸凌。某个雨夜,受尽委屈的她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上吊自尽。据说她死的时候,浑身被雨水打湿,怨气不散,从此夜夜徘徊在楼道和镜前。
老保安说,那女生从不会伤人,只是执念太重,总在深夜徘徊,想找个人看她一眼。
当晚我彻夜开灯,不敢合眼。凌晨两点,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停在门口,滴水声清脆依旧。只是这一次,没有阴冷的窥探,没有诡异的人影,门外的动静安静了许久。片刻后,脚步声缓缓远去,一步步挪回楼道尽头,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自此之后,异响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我每次照镜子,总会下意识盯着镜面深处。我始终记得那片空白浑浊的脸,也忽然明白:世间最吓人的从不是鬼怪,而是无人慰藉的委屈,无处安放的执念,是那些被辜负、被遗忘的温柔与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