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来了,住在钟里面,每天晚上卡一卡齿轮,让时针跳一格,让整点敲错时间,提醒我他在那里。
他在那里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搬出老房子,看着我把他那颗藏了几十年的牙齿摸出来,再放回去。
他大概一直在笑。
后来那架钟我再也没修过。它就这样走走停停,时快时慢。邻居来我家做客,看见那钟说这玩意儿得修修,我摇摇头说不用。
“它走得挺好的。”我说。
客人纳闷地看着钟,指针指着下午四点,可窗外天都快黑了。钟摆晃了一下,停了,停了足足半分钟,又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急不慢地拨弄着它。
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走到钟前面,弯下腰,对着玻璃门轻轻说了一声:“爷爷,我回来了。”
钟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嘎吱声,像是有人在里面笑了。然后钟摆重新晃了起来,滴答滴答,一秒一下,稳稳的,准准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还很小,坐在老屋的院子里剥豆子,祖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打盹,座钟在屋里滴滴答答地响。阳光很好,豆子是嫩绿色的,剥开来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气味。
祖父在梦里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闭上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座钟在客厅里敲了四下。我躺在黑暗里听着那钟声,一声一声,沉沉闷闷的,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又稳又踏实。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