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伸出来。有一次我半夜去堂屋倒水喝,没开灯,月光从窗格里透进来,我看见梨树的影子从门缝底下渗了进来,像一条黑色的舌头,一直延伸到了堂屋正中的八仙桌脚下。我吓了一跳,打开灯,影子就消失了,地上干干净净,只有我自己的脚影。
其次是我的梦。每天夜里我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我站在梨树下,抬头看,满树的梨子突然变成了一个个干瘪的人头,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每一个都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我想跑,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然后那些人头会一起睁开眼,齐刷刷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发出那种梨树叶子的“沙沙”声。
每次我都会在凌晨三点左右惊醒,一身冷汗。
到了第七天,事情变得更离谱了。那天下午我坐在堂屋里看书,余光扫到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抬头,看见梨树的树干上,慢慢地浮现出一张脸。先是两道弯弯的眉眼,然后是一个小巧的鼻子,最后是一张微微翘起的嘴。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嵌在粗糙的褐色树皮里,像是一块玉石被硬生生按进了木头里。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你来了。”
我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我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再看那棵树,树干光滑如常,什么也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她还在那里。在那层薄薄的树皮下面,看着我。
我开始在村里打听这棵梨树的来历。村口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周,耳背得厉害,我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他才听明白。他的脸色变了,连连摆手,说不知道不知道,转身就要走。我拉住他,塞了一包烟,他才犹豫着停下来,在我手心里写了三个字——
“沈秀兰。”
那是外婆的名字。
我回去翻外婆的遗物。在阁楼的一个旧樟木箱子里,我找到了一本用蓝布包着的日记,牛皮封面已经发黄发脆。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外婆年轻时的字迹,娟秀端正。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手越冷。
日记里写的是外婆年轻时的故事。她十七岁那年,家里穷,被许配给了邻村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她不愿意,逃了出来,躲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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