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小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青年,就是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神情!
“嗡”的一声,林文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瞪着墙上那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那张正在取代他容颜的脸。反光中的人,也瞪着他,嘴唇惊愕地微张。
那不是影子。
那就是他。
“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冲破了长久以来堵塞的喉咙,撕破了黄昏村庄虚假的宁静。林文抱着头,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土坯墙上,又软软地滑坐在地。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墙上的反光随着夕阳角度的偏移而消失了。但那张脸,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眼底,他的灵魂里。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色吞没最后一丝天光,冰冷的露水打湿了衣衫,林文才麻木地、挣扎着爬起来。他没有回家。他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像一个失去牵线的木偶。
他要去找五叔公。那个举行仪式、带来这一切噩梦的始作俑者。他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借走的,难道不只是几年寿命吗?为什么连他的脸,他的一切,都在被剥蚀、被替换?
村子沉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蛰伏的兽眼。风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这场正在进行的、骇人听闻的交接。
林文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远处,林家的窗后,林老栓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老人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清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仿佛在品尝着某种即将到来的滋味。他的身上,早已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腐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