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的车驾在曲阜城内停了三日。
这三天,孔府竟是拿出了最高规格的礼遇。
衍圣公孔传庭亲自作陪,领着贾琮与一众姐妹,将这圣人故里的名胜古迹,游览了一个遍。
他们登上了“奎文阁”,亲眼目睹了那浩如烟海的皇家赐书与孔府家藏;
亦曾驻足于“杏坛”之下,仿佛还能听到两千年前,圣人于此设教讲学时,那温和而又坚定的声音。
更有甚者,孔传庭竟破例,开启了颜庙深处那口传说中的“陋巷井”,请众人观瞻。
黛玉俯身,看着那泓清澈见底、历经千年而不涸的井水,忍不住轻声叹道: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复圣颜回,其贤如此。”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墨兰草,一阵微风拂过,裙角微动,更显得她气质空灵,不染尘埃。
贾琮立于一旁,心中亦是颇多感慨。
望着这片沉淀了千年文韵的土地,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前世网络上,对这“千年第一家”那些“世修降表”的讥讽与评价。
“当真如此吗?”贾琮心中暗自摇头。
“世人只知元清两朝,孔家为求传承,确有屈从之举。
可他们又何曾知晓,自强汉立国,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正是这孔家,在秦火之后,由孔安国等先辈皓首穷经,抢救、整理出了无数险些断绝的上古经义,方为我华夏文脉,留下了最根本的源头!”
“又有那盛唐之时,孔颖达公奉太宗之命,主修《五经正义》,一十九位当世大儒,耗时十数载,终成煌煌巨著。
此举,统一了南北经学,为大唐乃至后世千年,立下了儒家学说的标准与法度!
这份功绩,又岂是区区一个‘降表’所能抹杀的?”
“至于那两宋危亡之际,金人、蒙元南下,中原陆沉。
孔家南渡,虽是无奈,却也于风雨飘摇之中,保全了圣人血脉与祭祀礼乐的完整。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以文化延续对抗野蛮征服的抗争?”
“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后世之人,安坐于太平盛世,享受着前人披荆斩棘换来的文明与秩序,却反过头来,以最刻薄的言语,去嘲讽那些在黑暗年代里,为保一丝文明火种而忍辱负重的前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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