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然后转身,没入小巷的阴影里,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顶尖武者的轨迹,悄然缀上了前往“百工坊”的队伍。
车厢内,卫渊闭目养神。
铁娘子的冷酷效率,匠讼的律法刚性,阿暖的悲恸,前线阵亡名单的重量,还有林婉那滴血带来的系统“溢出”……无数碎片信息在脑中盘旋,却被他强大的理性强行梳理、归类。
他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铁娘子行为违法,动机(从军事角度)可理解但不可纵容;匠讼逻辑正确,但过于理想化,需考虑现实执行代价;阿暖是受害者,其诉求必须得到回应和赔偿。
但,还不够。
如何判决,才能最大程度维护《白鹭律》的权威,同时又不至于彻底寒了前线将士和急功近效者的心?
如何在“刚性”与“弹性”之间,找到一个不至于崩断的平衡点?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看到铁娘子和匠讼之外的、更深层的东西。
马车在“百工坊”厚重的木门前停下。陈盛打起帘子。
卫渊步下马车,目光扫过门前肃立的甲士,以及远处隐约聚拢的、屏息等待的人群。
匠律堂内,烛火已然亮起,人影幢幢。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向前走去。
靴子踏在石阶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回响。
就在这时,他耳中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来自侧后方屋檐上的衣袂破风声,很轻,很熟悉。
是林婉的身法。
他脚步未停,心中却已划过冰冷的判断:物理干扰源跟至现场,意图不明,暂无威胁行为,记录在案。
他步入匠律堂大门。
堂内早已布置成公审模样,正中设主审位,两侧分设原告、被告席,下方则是三十个来自各行业的代表座位,此刻已坐满大半,人人面色凝重。
铁娘子依旧披枷,立在被告席前,脊背挺直。
阿暖和匠讼站在原告席,阿暖紧紧攥着姐姐留下的那个破碗。
卫渊径直走向侧面一个略高的、象征着旁听与监督的座位,坐下。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对侍立一旁的书记官微微颔首。
书记官会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公审开始。
“且慢。”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堂外传来。不是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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