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的人越聚越多,有议论的,有起哄的,几个买菜的老太太直摇头。
我挤进人群时,司机正扯着老陈的衣领往坡下拖,三轮车的链条哗啦哗啦响。“松手!”我大喊一声,掏出兜里的笔记本,“我是乡计生办的,有话好好说。”司机的手顿了顿,老陈趁机挣脱,衣领裂开道口子,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
原来司机从车站拉老陈到化肥厂,本来说好一元,可爬坡时三轮差点熄火,他临时加价一元。老陈同意了,到站却只给一元。“这坡多费油!”司机抹着额角的汗,“你看我这破车,链条都快断了。”老陈梗着脖子:“讲好的价,凭啥变卦?”
我望着他们磨破的袖口,忽然想起马伏山那些交不起超生费的农户。掏出一元钱塞给司机:“我补你。”司机愣了,老陈也愣了。人群里有人喊:“姚主任大气!”司机攥着钱,手有点抖:“兄弟,不是缺这钱,是咽不下这口气。”老陈低着头,人造革包的拉链开着,露出半截发票。
“都散了吧。”我拍拍司机的肩膀,“都是下岗的,互相体谅点。”人群慢慢散开,老陈往家走时,我听见他小声说:“明天去给三轮车打气。”司机蹲在路边修链条,扳手砸在铁上,当当响。
回家打开电视,新闻联播的音乐刚响,播音员的声音突然严肃:“北京时间五月八日凌晨,北约(美国)袭击冲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我攥着遥控器的手一紧,屏幕上的浓烟刺得眼睛生疼。朱玲抱着孩子从厨房出来,脸色发白:“这美国佬太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