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见张启明随手把绣样册卷成筒状时,指尖突然泛起凉意——那本册子里夹着秀姑花了半年绣成的《百鸟朝凤》样稿。
“张总监,我们的绣品需要按订单要求定制。”林晓尽量让语气平稳,“而且每批货都要经过三次质检,恐怕没法一下子供应那么多。”
张启明皱起眉,从皮箱里抽出份合同:“我看你们设备挺简陋的,不如签个长期协议,你们负责生产,我们负责销售。你们只要按我们给的图样绣就行,不用费脑筋搞什么设计。”
祠堂外的竹影晃了晃,阿强抱着装苔藓的竹筐站在门槛边,筐沿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染缸里的风波
苔藓染的工序比林晓想象的复杂得多。她和秀姑在晒谷场支起三口大陶缸,先把晒干的苔藓和明矾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用柴火慢慢熬煮。青绿色的汁液咕嘟咕嘟冒着泡,蒸腾的热气里飘着股奇异的甜腥味,引得几只蜜蜂在缸口盘旋。
“得搅一百八十下才行。”秀姑用长木桨顺时针搅动染液,手腕转动的弧度像在绣盘上走针,“我婆婆说这是跟仙女学的规矩,搅少了色不正,搅多了伤元气。”
林晓数到第一百二十下时,眼角瞥见张启明带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往晒谷场走。其中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举着相机拍陶缸,镜头对着缸底沉淀的苔藓渣,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
“林设计师,这古法染色很有噱头啊。”张启明递过来张设计图,上面是简化版的仙女图案,线条僵硬得像用尺子画的,“我们可以包装成‘非遗体验项目’,让游客来搅染缸,收费九十八一位。”
秀姑的木桨顿了顿,染液在缸里荡开圈涟漪。她放下木桨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弯腰抱起一摞待染的素布:“我们皖山人的手艺不是供人耍乐的。”
张启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秀姑是吧?我听说你儿子在县城读高中,学费可不便宜。只要签了合同,别说学费,将来考大学的钱都有了。”
素布投进染缸的瞬间,青绿色的液面上浮起细密的泡沫。林晓突然想起昨天去仙女庙时,看到香案下藏着双绣了一半的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初学刺绣的人绣的。后来才从村支书那里得知,秀姑的丈夫十年前上山砍竹时摔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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