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朝会比想象中更压抑。异牟寻王坐在嵌着翡翠的宝座上,腰间玉带的扣环是去年唐朝所赐,玉质温润,却衬得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玉螺刚跪下,就听见清平官段宗榜的冷哼:“公主带回的长安明月,怕是照不亮我们南诏的苍山雪吧?”
段宗榜的甲胄上还留着征吐蕃时的刀痕,他手里把玩着枚吐蕃狼头符牌,那是三年前在神川铁桥战役中缴获的战利品。“唐人许的和亲,不过是想让我们当挡箭牌。”他将符牌重重拍在案几上,青铜狼眼在殿柱投下的阴影里闪着凶光,“当年阁逻凤王破姚州,杀了多少唐人?如今他们真能忘了血仇?”
玉螺解开随身的锦囊,将那半面铜镜放在金砖地面上。镜面反射的夕阳穿过殿门,在壁画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幅《南诏图传》刚由画工补全,其中“祭铁柱”的场景里,汉人的袍服与南诏的披毡正交错在一起。
“唐皇说,待明年春汛,便将另一半铜镜送来。”她指尖抚过镜背的朱雀纹,“他还赐了三百匹蜀锦,说要给我南诏织工做新样。”
郑回忽然咳嗽起来,他的紫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的象牙笏板却握得笔直。“段将军忘了?去年吐蕃赞普遣使来,要我们献上金沙江以东的盐井时,是谁派快马往成都送的急信?”老臣的声音带着中气不足的沙哑,却让殿内的争论声陡然停了,“公主带回的不仅是铜镜,是让我们南诏能在唐蕃之间站稳脚跟的余地。”
异牟寻王忽然起身,腰间的玉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走到玉螺面前,拾起那半面铜镜:“还记得你五岁时,在点苍山采的那株雪莲吗?”国王的指腹划过镜缘的缺口,“当时你说,雪莲要在雪线以上才开花,离了高寒,就成了枯草。”
玉螺望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长安大明宫的地砖缝里,竟也钻出几株南诏常见的马齿苋。那些被风吹到异乡的种子,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扎根。
深夜的五华楼透着松木的清香。玉螺刚将长安带回的《金刚经》放入经橱,就听见窗棂被轻叩三声——那是她与郑回约定的暗号,用的是唐人“三急”的典故,还是当年郑回教她读《论语》时定的。
老臣裹着件半旧的氆氇进来,袍角沾着些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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