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死获取的一切痕迹,轻轻一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望,比在法院台阶上接到排除证据裁定时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不再争辩,只是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墙壁。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名为“非法入侵故意伤害”的牢笼。
接下来的程序如同走过场。体检,拍照,录入指纹。冰冷的囚服换下了他沾满泥污的便装。他被正式刑事拘留,移送至市看守所。
看守所的监室狭小、阴暗,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汗臭混合的怪味。同监室的几个犯人眼神各异,有麻木,有好奇,也有不怀好意的打量。方岩靠着墙角坐下,将脸埋进膝盖。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打击让他几乎虚脱。检察官沦为阶下囚,而真正的恶魔却可能依旧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这种荒谬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监室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个面无表情的老狱警递进来两个冰冷的馒头和一碗寡淡的菜汤。方岩没有胃口,但还是机械地接了过来。
就在他接过碗的瞬间,一个折叠得极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纸团,从老狱警粗糙的手指间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进了他的汤碗里。
方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迅速将纸团攥在手心。他低着头,假装喝汤,用颤抖的手指在桌下将纸团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宋体字:
“想要真相,就配合演出。”
第八章局中之局
方岩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张纸条粗糙的边缘,打印的宋体字像冰冷的针,扎进他混沌的意识里。“想要真相,就配合演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却又轻飘飘地悬在眼前,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演出?在这四面高墙、铁窗森严的看守所里,演给谁看?演什么戏?他攥紧纸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试图从这八个字里榨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绝望的泥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纸条轻轻搅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名为“可能”的涟漪。他闭上眼,将纸条紧紧压在胸口,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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